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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锦新样 | 臧棣:一首伟大的360彩票诗 可以有多短

核心提示: 长诗、史诗在文学上固然可成就经典,但短诗写好,同样可以做到伟大。在他看来,单纯的360彩票趣味之争毫无必要,重要的360彩票是应该如何看待“新诗”这一文体的360彩票语言与创作问题。他还是以戴望舒的360彩票一首小诗为例,为我们剖析了何谓“现代文学”,何谓“一首伟大的360彩票诗”。

编者按

长诗、史诗在文学上固然可成就经典,但短诗写好,同样可以做到伟大。针对台湾诗人余光中对戴望舒诗歌语言的360彩票责难,臧棣在新世纪初做出了自己的360彩票回应。在他看来,单纯的360彩票趣味之争毫无必要,重要的360彩票是应该如何看待“新诗”这一文体的360彩票语言与创作问题。他还是以戴望舒的360彩票一首小诗为例,为我们剖析了何谓“现代文学”,何谓“一首伟大的360彩票诗”。

一首伟大的360彩票诗 可以有多短

文 | 臧棣

(原载《读书》2001年12期)

九十年代初,关于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语言,余光中曾经有过一番发难。大意是说,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语言有许多缺陷,远远没有达到成熟;而这样的360彩票有着致命语言缺陷的360彩票诗人,居然占据着新诗史上一个显赫的360彩票位置,是很奇怪的360彩票。由于诗歌是一个特殊的360彩票语言竞技场,所以,后来的360彩票诗人意识到前驱者的360彩票语言局限,不仅意味着他自身的360彩票成长,而且也是诗歌自身发展的360彩票一个必然过程。但是,在余光中对戴望舒的360彩票责难中,令我感到吃惊的360彩票是,后来者对先驱者所依傍的360彩票语言资源和所处的360彩票语言环境缺少必要的360彩票同情心;不仅如此,余光中对戴望舒的360彩票语言才能的360彩票判断也极有问题。而最大的360彩票疑问在于,当我们用今天的360彩票关于诗歌语言的360彩票标准去衡量戴望舒那一代诗人时,我们所运用的360彩票尺度本身是否具有充足的360彩票客观性。

问题不在于戴望舒的360彩票语言是否成熟,或者是否完美,因为这太像是一种趣味之争。在余光中对戴望舒的360彩票责难中,让我感到不够公允的360彩票是,他的360彩票批评更多的360彩票是出于他自己的360彩票语言趣味;并且,他把自己的360彩票趣味当成一种客观的360彩票审美标准来运用。这样,他得出的360彩票结论——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语言不成熟,便令人疑窦丛生了。因为在新诗史上,就绝对的360彩票语言才能而言,大概只有两三个诗人能和他匹敌。当然,由于戴望舒所处的360彩票时代,新诗语言的360彩票整体水准比较低,这或多或少影响了他充分施展自己的360彩票才能。在个别的360彩票文本中,他的360彩票语言确实有不少毛病,但必须意识到,无论这些毛病有多少,它们和戴望舒对诗歌语言的360彩票自觉意识相比,和他所拥有的360彩票语言才能相比,甚至和他自己的360彩票另一些更优异的360彩票文本相比,都是非常次要的360彩票。在我看来,戴望舒目前在新诗史上享有的360彩票显赫的360彩票位置,不是由于其他的360彩票原因,比如,不是由于他在主题上的360彩票开拓精神,不是由于他在风格上的360彩票创新意识,恰恰是因为他在诗歌语言上显示了一种令人难忘的360彩票造诣。如果人们要在新诗的360彩票发展史上,为诗歌语言的360彩票进展和成熟树几块纪念碑的360彩票话,很多名声显赫的360彩票人都可以被忽略,但戴望舒的360彩票这一块碑是一定要树的360彩票。

也许,更需要我们自己不断省思的360彩票一个问题是,什么是新诗语言的360彩票成熟?为什么很少有人指责小说的360彩票语言不成熟,或是抱怨散文的360彩票语言不成熟?新诗的360彩票语言,在本质上和小说、现代散文的360彩票语言是一致的360彩票。尽管有过一些短暂的360彩票偏离,如新格律诗运动,但在总体上,它根植于“五四”知识分子启蒙主义的360彩票语言观及其实践:即用来创作新诗的360彩票语言,不再是一种特殊的360彩票文学语言,而是一种和用来创作小说的360彩票语言没有什么本质差别的360彩票语言。不要小瞧这其中界限的360彩票消弭,它预示了一种新的360彩票诗歌理想,也揭示了一种新的360彩票语言态度:诗歌的360彩票语言应该趋同于日常语言。它更极端的360彩票主张是,新诗的360彩票语言应该口语化。

忽略这样的360彩票前提,或者,不认同这样的360彩票语言观(在某种意义上,它也可以说是一种语言美学),当然也可以。然而,倘若把这忽略作为一个出发点,笼统地说这样的360彩票诗歌语言实践本身存在致命的360彩票缺点,并进而从总体上断定新诗的360彩票语言不成熟,这样的360彩票结论就未免给人雌黄之感。这里,问题不仅涉及到有关诗歌语言的360彩票分歧,而且也涉及到相关的360彩票争议:什么是新诗?什么又是新诗的360彩票成熟?我经常听到来自各种文学势力的360彩票人物说,新诗还不成熟。而一旦验查他们所使用的360彩票文学标准,就会发现他的360彩票对新诗的360彩票理解充满偏见。

在我看来,二十年代后期,新诗的360彩票语言在徐志摩、闻一多、冯至那一代诗人手中就已经显得很成熟了。尽管现在流行的360彩票文学史和诗歌批评喜欢对徐志摩说三道四,但实际上,他是一个夭折的360彩票大诗人,而不是人们所习惯认为的360彩票什么二流诗人。进入三十年代,卞之琳、艾青、戴望舒在诗歌语言上取得的360彩票成熟,更是锦上添花,令人称羡。以现今的360彩票眼光观之,也许稍嫌菲薄,但它们绝对有金子般的360彩票质量,是一笔令人难忘的360彩票语言遗产。如果对这些诗人的360彩票成熟视而不见,大谈什么新诗不成熟,或新诗的360彩票语言不成熟,那么,可以肯定地说,不是这些诗人在语言上是否成熟有什么问题,而是责难者自身关于诗歌的360彩票观念有问题。

回过来再说戴望舒。作为一个诗人,他的360彩票优异常常令我吃惊。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360彩票天生的360彩票诗人,而是现代意义上的360彩票天生的360彩票诗人。换句话说,他是一个对现代情绪有着特殊敏感的360彩票诗人。沉默,曾经是维特根斯坦的360彩票哲学的360彩票一个基石。而同样的360彩票沉默,也是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的360彩票基点。在评价戴望舒时,艾青的360彩票取舍非常耐人寻味。他称赞戴望舒是“一个正直的360彩票、有很高的360彩票文化教养的360彩票知识分子”;这里,“教养”一词,不仅涉及对戴望舒作为一个诗人所具有的360彩票品质的360彩票评价,而且也涉及戴望舒与新诗史的360彩票关系。它的360彩票潜台词是什么呢?在艾青的360彩票意图里,肯定部分地包含着这样的360彩票感叹:新诗历史上,也许有过一些诗人写出过不错的360彩票作品,但是有素养的360彩票诗人是非常罕见的360彩票。而戴望舒是这样一个诗人,他不仅展现了他对于新诗的360彩票素养,而且也体现了诗歌本身的360彩票素养。在论及戴望舒的360彩票语言时,艾青的360彩票称赞更是毫无保留:“他的360彩票诗,具有很高的360彩票语言的360彩票魅力。”

无疑,在看待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语言的360彩票问题上,艾青和余光中的360彩票言论构成了一种鲜明的360彩票比照,但也必须明白,这种比照也许有趣,却并不构成反驳的360彩票逻辑。也就是说,艾青对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语言的360彩票赞誉本身还不足以反驳余光中的360彩票非难。它只是从一个侧面表明,如何衡估戴望舒的360彩票语言成就,是一个非常复杂的360彩票问题。而且很可能,还牵涉到对整个新诗语言的360彩票发展状况的360彩票判断。如果考虑到两位诗人的360彩票语言趣味,那么,在他们的360彩票评价中出现的360彩票反差确实显得意味深长。因为在驾驭诗歌语言方面,艾青的360彩票才能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360彩票。余光中的360彩票诗歌语言也很有特色。

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语言究竟有什么问题呢?它真的360彩票如余光中所认为的360彩票那样存在着不成熟的360彩票问题吗?或者干脆这样问吧:相对于什么样的360彩票语言标准,相对于什么样的360彩票诗歌美学,戴望舒的360彩票语言才是不成熟的360彩票呢?

在戴望舒的360彩票诗歌中,他的360彩票语言才华展露得不平衡,是一个事实。但这种现象普遍地存在于每个优秀的360彩票诗人身上。也不妨说,无论多么优异的360彩票诗人,他都会遭遇类似的360彩票问题。如果仅仅以一位诗人在某些作品中的360彩票语言缺陷,来判断他的360彩票诗歌语言不成熟,这样的360彩票视角在批评方法上就非常可疑。对戴望舒这样的360彩票语言高手而言,这样的360彩票批评视角尤其显得不够公允。从新诗历史的360彩票角度看,如果说到诗人对语言的360彩票感觉,那么我要说,戴望舒的360彩票同代人很少能与他比肩。他是他那一代诗人中对语言考虑最多的360彩票诗人之一,也是在诗歌中将语言运用得最纯熟的360彩票诗人之一(虽说并非总是如此)。当然,不是说戴望舒没有自己的360彩票语言局限,比如在措辞中,他有偏于甜腻和夸饰的360彩票缺点。但这些瑕疵,与他对诗歌语言所拥有的360彩票强烈的360彩票自觉意识相比,就显得微不足道了。

戴望舒一生写作的360彩票新诗不过百首左右。仅凭这些诗,他也许还不能成为一个大诗人,但却足以跻身新诗历史上最优秀的360彩票诗人的360彩票行列。这些诗中,有十来首是极其优异的360彩票诗歌,其中至少有一首短诗够得上伟大的360彩票标准。当然,无庸置疑地,它们也是成熟的360彩票诗歌,无愧于正在形成的360彩票新诗的360彩票传统。作为后进的360彩票诗人,可以避开这样的360彩票传统,但有所损失的360彩票,肯定不是戴望舒,而是这些后进诗人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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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望舒著:《戴望舒诗集》(四川人民出版社,1981)

这里,我只想谈及戴望舒的360彩票一首短诗:《萧红墓畔口占》。一九九五年中,余光中来北京大学做讲座时,在质疑他对戴望舒的360彩票语言评论时,我曾举出过这首诗,指出它在语言上不仅成熟,而且这种成熟还延伸到风格的360彩票层面,并说它是新诗历史上最伟大的360彩票短诗之一。我很难想像,真正懂诗的360彩票人在读了戴望舒的360彩票这首诗后,还会说戴望舒的360彩票语言不成熟。或者,还会泛泛地谈论什么新诗的360彩票语言不成熟;或者,更拙劣地笼统地谈论什么新诗不成熟。

八十年代早期,当我开始写诗的360彩票时候,我就会背这首诗。但是更经常地,我会鬼使神差般走到书架前,把《戴望舒诗集》抽出来,翻到第一百四十五页(四川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一年版),默默地读上几遍。无疑,这情景带有某种仪式的360彩票色彩,我喜欢用目光面对这首诗,凝看它滞留在语言中的360彩票那物质的360彩票一面。多年来,我一直认为,这首诗是新诗桂冠上一颗闪耀的360彩票明珠。现在谈论诗歌时,我已很少使用听起来过分的360彩票言辞,但是我仍然禁不住想说,这首诗是一颗无与伦比的360彩票明珠,是珍品中的360彩票珍品。在新诗史上,十行以内的360彩票诗中,没有一首能和它相媲美。

《萧红墓畔口占》只有短短的360彩票四行:

走六小时寂寞的360彩票长途,

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,

我等待着,长夜漫漫,

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。

这首诗最令人吃惊的360彩票地方,就在于展露了一种诗歌的360彩票成熟。这种成熟不仅涉及到诗人的360彩票心智(特别是生与死,自然与人生的360彩票关系,对自身境况的360彩票意识),也洋溢在诗歌的360彩票语言上(如此干净,朴素,洗练,而又富于暗示性);更为重要的360彩票,还在于其中所包含的360彩票不同层面的360彩票成熟之间的360彩票相互协调。

从类型上说,这首诗仿效了悼亡诗的360彩票传统,但由于诗人和被追悼者的360彩票关系只是作家之间的360彩票倾慕,所以它在借助悼亡诗的360彩票基本情景的360彩票同时,又迅速偏离了典型的360彩票悼亡诗的360彩票图式,转而探询人生的360彩票奥义。这首诗的360彩票基本场景是,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墓前表达他的360彩票哀思。对于被悼念的360彩票对象,诗人并没有倾注过多的360彩票笔墨。比如像传统的360彩票悼亡诗那样,大肆渲染死者的360彩票品貌。在这首诗中,人们大致可以看出,作为诗人的360彩票戴望舒对作为一个女作家的360彩票萧红,是怀有好感的360彩票。这种好感最好被界定成一种作家之间的360彩票钦慕,而诗人在传达这种钦慕时,表现得非常克制,这种克制又透露出一种深沉的360彩票品质。所有这些,都是通过间接的360彩票方式表现出来的360彩票。首先是现象的360彩票陈述:“走六小时寂寞的360彩票长途”。耗费六小时去给死者上坟,而且完全是步行,这看似平淡的360彩票叙述中,却暗示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360彩票深深的360彩票怀念。这里,有两个精确的360彩票细节特别强化了其中的360彩票情感意味。一是,时间的360彩票细节。诗人和女小说家之间并没有血统和亲情关系,连结他们的360彩票只是一种作家之间的360彩票友情。所以,诗人坚持步行六小时,去给另一个人上坟,便显得十分可贵。因为这种行为不出于义务,而是出于心灵深处的360彩票冲动与高贵。二是,历史的360彩票细节,或说,这首诗的360彩票写作年代。它不那么直接,却对理解这首诗非常关键。这首诗写于一九四四年秋天。当时整个中国正值烽火连天。在这样的360彩票战乱环境中,诗人默默地走上六小时去给一个亡故的360彩票友人上坟,便显得意味深长了。也正是在这里,这首诗开始偏离悼亡诗的360彩票传统范式,加入了谈论人的360彩票命运、生与死的360彩票关系以及对自身生命的360彩票意义的360彩票觉察的360彩票内涵。其次,间接的360彩票方式还表现在诗人所使用的360彩票一个隐喻:“红山茶”。这一隐喻非常生动地传达了诗人对萧红的360彩票赞美与激赏。在现代文学的360彩票传统中,“茶花”一直被赋予高洁、自然、清纯、朴素、秀逸等内涵。这首诗中,“红山茶”孕育这首诗的360彩票感情深度:细腻,深沉,节制,委婉中蕴涵着激情。

在这首诗的360彩票前两行,还有一个对比也运用得非常巧妙。六小时的360彩票行程喻示一种“长度”(时间上的360彩票,空间上的360彩票),而且诗人也点明了它的360彩票性质,它令人感到内心的360彩票寂寞。也不妨说,在这种“长度”里,还包含着一种“重”,即它通过寂寞给人带来了内心的360彩票沉郁,它指涉了我们内在意识中的360彩票生与死的360彩票关系。而“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”这一句,却闪露着一种动作上的360彩票短促与轻逸,只是那么轻轻地一放,将一束美丽的360彩票鲜花点缀在墓畔。一长一短,一重一轻,透露出诗人内心情感的360彩票波折。另一方面,它们也建构了这首诗层次分明而又曲折跌宕的360彩票结构。

“我等待着”,这是诗人对情景的360彩票现场说明,也是诗人对自己在时代与人生中所处的360彩票位置的360彩票一种解释;更进一步地,还是他对自己在那样一种位置上他所展现的360彩票人文姿态的360彩票一种省察。“等待着”什么呢?问题早已经提出,它们纷繁复杂,涉及人生,自我,生与死,时代的360彩票前景,个人的360彩票前途,心灵的360彩票隐秘的360彩票渴望。答案呢?它似乎存系于茫茫天地间。后两行诗中的360彩票转折句法,也可以理解成一个特殊的360彩票悖论。表面上,“长夜漫漫”代表了一种特殊的360彩票时间现象,它独自流逝,超然于人生,拒不回答诗人在他的360彩票心灵里的360彩票追问与等待。而“你”,由于身处冥界,也无法应答诗人内心的360彩票期盼与疑问。但在另一个层面,作为心智成熟的360彩票诗人,戴望舒实际上懂得,在某种意义上,他期待的360彩票回答(至少是部分)已存在“长夜漫漫,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”这样情景之中。在这种情景中,安详、恬淡、超然,甚至某种冷淡,都构成了对人生的360彩票评价,并将这评价延展到对生与死的360彩票领悟中。此外,在这里,“闲话”一词,还给这首诗带来了一种特殊的360彩票反讽意味,这种意味反过来又揭示了诗人内心的360彩票成熟,特别是在面对命运多舛的360彩票人生的360彩票时候。

如果非要谈新诗语言的360彩票成熟的360彩票问题的360彩票话,那么在这首诗中,戴望舒所展现的360彩票诗歌上的360彩票成熟是令人惊叹的360彩票。首先是语言简朴,干净,亲近口语,节奏按照诗人内心的360彩票情感的360彩票波纹进行了锤炼,而且非常谐调。其次,在修辞上,诗人对他早年的360彩票夸饰倾向也有所节制,隐喻的360彩票运用和诗人对人生的360彩票洞察结合得异常准确。再次是结构上的360彩票平衡。这首诗在主题上承载了丰富的360彩票内涵,也融有多重的360彩票对比关系,却仍然保持着一种艺术的360彩票平衡。在视觉上,它展得像一幅画,而在心理上,它展现为一种从容面对各种命运的360彩票情境。就阅读而言,它更是符合诗歌的360彩票现代趣味。它自身的360彩票蕴藉饱满、自足,有深邃的360彩票玄想,又有克制的360彩票反讽;同时,也给每一位接触它的360彩票读者留下了充分的360彩票空白。

一九九六,十二

二〇〇一,六

来源:《读书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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